候着
候着
我在靠着水泥路边上的那条石凳上坐了下来。之所以要加上“水泥”这两个汉字，是因为我现在处在一个由两条在农村之中已是大道所组成的T形路口，而其中一条“大道”是水泥筑成的，另一条却又是被一墩掺着塑料袋、杂草横生的土堆分割为颠簸的两半的沙石路。但我并无心关注与此，我脑子里的念头是：打发这等候女友的焦寂。
“才4：32而已啊！”我嘟哝着看着表盘缓慢移动着的指针。“呵呵，又来早了。”我懒散地从书包里取出一本英语小本，看了一眼，正欲开口，又合上了放在了腿上：“大家都放学了啊。自行车还真多。”
我盯着街上来来回回转动着的车轮，呆了一阵，不自觉地望了望天。早春的云看起来十分的灰白，太阳的轮廓已浸失在这层飘忽的烟尘里，只模糊漫出一层白茫茫的光充斥着这阴霾的大气。不远的那所初中像幻灯片一样插入我的视野。一群归家与不归家的学生火车到站般的从校门口涌出，在面前不平的沙路上卷起了呛鼻的灰尘。我拍打着书包，空气实在闷得难受。
4：40，还不来？在这地方塞车如下冰雹一般稀罕，该是去哪逛了吧！
我捏着手表看了一阵，想到实在无事，就拿出一本笔记本胡记起来：
街上随处都扬着灰尘，成双成对的车轮匆忙单调地造着这浑浊……有个小孩留着鼻涕盯着我看，而后 毫无顾忌地在我面前扮着鬼脸……坐在三轮车上的学生给了我一个好奇的眼神之后就哒哒而过……小孩的妈妈将他拉走，对我歉意地笑了笑，在我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已弯向一个拐角。一个推着小沙土车的五十多岁的老头儿与她寒暄着擦身而过，又径直走到沙石路中央，在土堆前取下了原在小车上的铁锄……
我十分讶异于他的举动，放下笔端详起他来。这老头穿着一条褪出了褐色的布裤，两条卷起的裤管和他那件脏兮兮的内衣略显宽松地搭在他黑瘦的身上，弄得他活像一根半脱着鞘的竹子。“竹子”现正剥去土堆上的衰草和塑料袋。敢情他是个清洁工啊！
“都4”46了，还不来！我回过神来，掐着套在指缝间的手表看了一会，“真没分寸！”
天气渐凉，重看一眼天空发现太阳已是呈出淡淡的黄色……街上行人已不那么多，轴承里发出的嘀哒声也不那么密集了……“竹子”已装了半车的杂物，挺费力地把它们推到边上的垃圾桶旁倒了……薄云就像溅上了颜料的纸巾，四周糊出了一滩黄……“竹子”又推着咣铛的小车回到了土堆旁……
怎么回事，上面的垃圾不是已经清理完了？
我把笔头插回笔帽，合上本子。
“竹子”将锄头高举着，一挥、再一翻，一块黄土就像切土司一样分开了。接着，“竹子”抄起铲将那块“土司”拍成几大块，又重拿起锄头，把土块按在锄背下，用脚猛地一踩，“土司”就支解了。哦哦，老头的裤管耷拉下一截了。
她为何还不来？！不会忘了吧？——我又记起了我的约会了。——奇怪，这老头要搞那些土干吗？——她……
于是我焦急地看着前方，不理会老头在那一个劲地锄、翻、拍和踩着那些越来越散的“土司”。灰尘又在空气中腾起，衬着这黄色黄昏。
老头总算铲掉一墩沙土了。他把手支在锄头上，叉腿斜身地吁出了一口气。一个头发光亮地中年男人同他打了声招呼：“嘿，吃了没。”“没呢，忙啊。”“干嘛呢？”“整一下路，弄平整些。你去忙你的吧，灰多。”
那人跺了两下脚后跟就走了。我扬了下嘴角，打开本子，拔开了笔帽：
太阳越发地靠近我的视平线，轮廓却也清晰了起来。原来太阳也喜欢在黄昏的时候才露出美好的一面……晚归的学生骑着8字从校门口悠了出来，半秃头发的中年人紧随着摩托车的隆隆声弯溜着去了，黑亮皮衣上的脑袋却转也不转……那个学生已经将8字悠到我面前，用透着疑问的眼盯着我看……为什么没人在注意到老伯的一只裤管已经垂到了脚跟，被尘土脏的灰黄呢？
“喂，在干嘛哩!？”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我一颤，这声音有着熟悉的调皮。
“哦哦。没呀，胡写些乱七八糟罢了。”——老伯正把铲起的土填在坑洼处。
“等很久了？”我正听着老伯踩土那厚实的声音，脱口而问。
“什么啊，是我问你吧！抢台词啊。”她拍了下我的肩，可我没反应。“你生气拉？”她沉着声音。
“没有啊。”我这才转过头，发现她是站着的，表情很不自然。
“肯定没有！男的等女的天经地义，只有女的等男的才会介意嘛！”
“去！女的？！我才不这样哩。”我觉得她笑着噘起嘴这么说的时候很美。——老伯已经在更远的地方了。
“你到底在写什么？好奇怪哦，一男的在路边乱记些什么啊。你看你看，刚才那个穿着休闲短裤的老头一直斜斜地盯着你，快把你当侦察地形的贼了。”说完噗哧的笑了。
我意识到我原来是如此古怪，旋即抓起手表——5：19。哦哦哦，该回去了。我把东西收拾了起来。老伯已在越远的地方，土路上多了几块崭新的深黄色。
“走吧，太阳都红了。”我牵她的手。——我平时不敢在大街上这样。
“喂！”她低着头，手指抖了一下。
我牵着她走进这条笼在绚烂红日下的土路，看着“竹子”扛着锄头立着休息的样子，笑着说了一句：“真像发了新枝的竹子！”
她一脸愕然。
我握紧她手。
……
ps这是高二时候写的 当时老师布置了一篇话题作文 主题是--活着
可以看出 文笔很稚嫩 但是 它却是我至今为止最喜欢的一篇
值得一提的是 竹子是确有其人的
